《满溢游泳池》

闭馆时间过了半小时，泳池的灯只留了水下那几盏。他还在池边收拾浮板，身后传来入水的声音。他没有回头，说“关门了”。对方说“我知道”，然后游到他脚边，仰起脸看着他。这一话在他放下浮板的动作上结束。

她在泳池底捡到一副泳镜，镜带上缠着一根长头发。她拿着泳镜去找他，问他“这是谁的”。他看了一眼说“不知道”。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，把泳镜扔进失物招领箱，转身时故意把水踢到他身上。

泳训馆来了一个新教练，教课时刻意站得离她很近。他在岸上看着，手里捏着秒表没有按。下课新教练走过来和他打招呼，他点头，秒表还在手里，没有松开。新教练看了一眼秒表，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
她约他晚上来泳池，说“没有人”。他来了，泳池的灯只开了一半。她已经在水中，扶着池边看他。他没有下水，坐在池边把脚伸进去。她游过来，手搭在他膝盖上，说“你怕什么”。

泳池换水，水位比平时低了一截。她站在浅水区，水面刚好到腰。他坐在池边，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。她忽然说“你下来”，他说“水太浅了”，她说“就是因为浅才叫你下来”。

那天她抽筋之后一直没有再来泳池。他每天照常顶班，但视线总往入口方向飘。第五天她终于出现，走路时脚踝上贴着一块肌效贴。她走到他面前，把一瓶水递给他，说“那天，谢谢”，然后转身去更衣室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